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会师的达维纪念碑

达维飞歌

——纪念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之三

王志超

我们从泸定出发前往丹巴，沿着红军走过的山路顺着大渡河溯河而上，一路都穿行在河畔的崇山峻岭之中。左边是贡嘎山，右边是邛崃山，数千米的山峰令你仰望都不见峰顶，形成极为壮观的峡谷景观，而大渡河则在这深沟峡谷中冲关夺隘，曲曲弯弯，由北向南卷着惊涛向下奔泻。我们行走的虽说是省级公路，但其路之窄，弯之多，坡之陡，尤其是头顶的山体大多是岩体松动的地质结构，随时都可能有飞石滚落下来，行车时稍不小心就可能滚入大渡河汹涌的急流中被卷走，真正体会到李白当年所咏叹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毕竟这还是经过几十年修建的公路尚且如此艰难，当年红军凭着双腿跋涉在这崇山峻岭羊肠小道之间，可以想见是多么的艰险。从成都出发到丹巴，280公里的路程我们走了整整10个小时。

大渡河从它最早的源头巴颜喀拉山南麓算起，到四川乐山汇入岷江，全长1155公里，但真正的起始则是在丹巴，由大金川与小金川汇流后才称之为大渡河，由此起至乐山终，全长909公里。当年红军几进几出丹巴，不仅红一方面军经过丹巴，红四方面军后来又多次转战丹巴，并曾在丹巴建立丹巴县工农苏维埃政权，数千名丹巴的汉藏青年加入了红军，红军中还曾经有过“红军丹巴独立师”的番号，在中国革命最艰苦的时候丹巴人民为革命作出了重大的贡献。

清晨，我们告别丹巴往夹金山的方向进发，去追寻红军长征中另一个谱写历史的地方。

1935年6月2日，红一方面军全部跨过泸定桥迎着大渡河，转战在邛崃山的天全、汉源、芦山、宝兴一线。而此时，另一支红军主力也从另一个方向向大渡河走来。他们是张国焘、徐向前、陈昌浩领导的红四方面军。这支队伍源于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在中央红军长征后也因反围剿失败而放弃了根据地向四川进发。1935年4月，在四川，红四方面军发起嘉陵江战役，取得强渡嘉陵江成功的重大胜利，队伍扩大到八万之众。在中央红军渡过金沙江后，中央红军恢复了与红四方面军的联络，在中央红军渡过大渡河北上时，红四方面军主动向大渡河方向靠拢，以接应中央红军。

如何尽快实现两大主力红军的会师？红四方面军派出李先念的三十军第二十五师前往懋功（今小金县）一带接应；而中央红军则必须翻越人迹罕至的夹金山。艰巨的任务再次交给了半个月前曾在飞夺泸定桥的建立奇功的红四团。6月12日，第二师第四团作为中央红军的先头部队自宝兴硗碛出发，翻越长征中第一座大雪山——夹金山。

夹金山，海拔4124米，是邛崃山脉南部的高山，山上云雾缭绕，空气稀薄，白雪皑皑，积雪终年不化，气候变幻无常，时阴时晴，时雪时雨，忽而冰雹骤降，忽而狂风大作，有“神山”之称。六月虽已是初夏，但夹金山仍是白雪皑皑，冰天雪地，上山下山要走70多里山路，战士们身着单衣、脚穿草鞋，山上朔风呼啸，雪花随风扑面而来，像刀割一样拍打着战士们仅用单衣遮盖的躯体，草鞋渐渐地裹满了冰雪，脚冰得失去了知觉。有些战士草鞋穿烂了，只好光着脚爬过雪山，许多人得了雪盲症，只好让人拉着下山。对红军中的大多数战士来讲，爬雪山是长征中最艰苦的经历。 还有些红军战士体力不支，永远长眠在雪山顶上。但是，英勇顽强的红四团当天翻过终年积雪、空气稀薄、人迹罕至的夹金山。

据军史专家统计，在红军长征途中，算上红四方面军后来因分裂南下，红军一共翻越了7座雪山，有的还曾多次翻越，如夹金山红军就曾三次翻过。为纪念红军的壮举，今天在夹金山下的宝兴县硗碛藏族乡，一座红军长征翻越夹金山纪念碑高耸入云，熠熠生辉。

红四团翻越夹金山后来到懋功（今小金县）的境内，沿着小金川的另一条小支流沃日河继续向北前进。忽然，他们发现河对岸的山路上也有一支队伍在行进，立刻提高警惕做好战斗准备，对面的队伍也发现了他们，谁也不敢贸然开火。不一会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的红旗，一番喊话后确认，“是自己的队伍”！对面是红四方面军第七十四团一支正在执行策应的部队。两大红军部队就这样出人意料的相逢了！

历史记住了这个日子，1935年6月12日；历史记住了这个地名——达维（今小金县达维乡）。在沃日河上，在达维乡这座只有

13.8米长的小木桥上，经历了无数的艰难险阻，红四方面军第九军第二十五师第七十四团与中央红军红一军团第二师第四团这两支从未见过面的部队在达维桥上胜利会师了。一支从江西走过来、一支从湖北走过来，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付出了多少流血牺牲，而今终于走到了一起。此刻，他们的心情是多么激动，有多少的话语要倾诉，有多少热泪要挥洒。据当地曾见证过会师的老人说，当时两支队伍的战士们都涌上桥去，又是跳又是抱，又是哭又是笑，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山谷，泪水洒满了战士们的衣襟。

两天后，中共中央、中革军委到了达维镇，在达维桥头受到红四方面军九军二十五师所部的热烈欢迎。当晚就在喇嘛寺前的开阔地上举行了万人集会，周恩来同志作重要讲话，两支部队的10000余名将帅和士兵与当地老百姓一道载歌载舞，欢呼雀跃，文工团唱起了由陆定一编写的《两大主力会合歌》，熊熊的篝火映红了夜空，欢乐的歌声冲上了云霄，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16日，在懋功以北的两河口隆重举行红一、红四方面军会师大会，共庆这一伟大的胜利。两大主力红军会师，增强了红军的战斗力，总兵力达10多万人。尽管后面的历史又发生了许多曲折波澜，会师的红军不幸发生分裂，但达维会师无疑在整个红军长征的历史上具有重要的意义。

在达维，我踏上了这座极为简陋的小木桥，它远没有泸定桥的那种雄伟气势，缓缓流淌的沃日河也远没有大渡河那般汹涌澎湃，但它们都一样见证了中国工农红军长征的伟大壮举，都一样载入中国革命的伟大史册。我仰望着眼前这座并不算高，也谈不上雄伟的“达维红军会师纪念碑”，想了很多很多，在中国革命的历史上，在红军长征的征程中，有多少枪林弹雨、炮火硝烟，有多少风霜雨雪、饥寒交迫，但我们的革命队伍斩关夺隘、拼死搏杀，无数的英烈前赴后继、慷慨赴死，如同大渡河的无数支流最终汇成滚滚洪流奔涌向前，实现那死而后生，苦难辉煌，直到夺取革命的胜利！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历史壮举，这是一部多么可歌可泣的伟大史诗，这是一种多么值得整个中华民族永远传承的不朽精神啊！

我的大渡河圆梦之旅就要结束了，我所要讲的大渡河的故事也要结束了。但大渡河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红军长征的故事也永远不会结束。当我们看到大渡河旁那一栋栋藏民们“5.12”地震后盖起的新楼，当我们经过正在建设中的一座座大渡河水电站，当我们在康定听取自治州政协领导介绍甘孜州的发展变化和大渡河开发建设的成就和前景时，我对大渡河的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红军先烈们不朽的精神如永流不息的大渡河，将永远鼓舞我们战胜一切艰难险阻，去迎接更加美好的明天！

（写完于2012年五一劳动节晚24时 改写于2026年10月21日 以上三篇文章里的照片均来自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