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怀大渡
——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一
王志超
在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漫长艰辛的征途中，最惨烈的莫过于湘江，从江西出发的中央红军经过湘江战役八万红军只剩下三万余人；最玄妙的莫过于云贵，桂、滇、黔军阀各怀心思消极自保，红军在遵义会议后以机动灵活的战术，迂回穿梭，一再跳出***军的重重包围；而最凶险的莫过于川西，波涛滚滚的大渡河使红军深陷绝境，前面的皑皑雪山、茫茫草地，都使红军的万里长征更增添了无数的凶险与悲壮。大渡河，这个一百多年前曾使翼王石达开数万太平军全军覆没的古战场，英勇红军飞渡安顺场，抢夺泸定桥，在大渡河两度谱写出最英勇的战争篇章，从此红军基本摆脱了***军的大军围剿，最终才有了长征的胜利。数十年来，大渡河，就像一座英雄而悲壮的丰碑，久久萦绕在我的心中。这年的深秋，随市政协考察团走访川西，我终于能置身于大渡河畔，用双手去捧起那洁白的浪花，去触摸那冰凉的铁索；用思绪去追忆那段硝烟弥漫的战斗，去拜谒那些逝去的英灵。同时，也亲身去感受川西的神秘和大渡河藏区发展变化的今天。
我走过祖国的许多大江大河，而如大渡河般的美丽和神奇展现在我眼前真还不多见。在过往的梦中，我曾神游过大渡河，但那梦里只有滔天的波澜和弥漫的硝烟，而今天初识的大渡河竟是如此的秀美。正是那战火硝烟才有了今天的宁静秀美，记住历史，珍惜和平，也许是大渡河给我的第一份感悟。
客车随山间公路缓缓下行，我们离大渡河越来越近，大渡河的涛声也越渐清晰，大渡河及它所承载的历史和那悲壮的故事也像一幅幅巨幅画卷渐渐在我的眼前展开。在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的历史性时刻，我重新编辑了过去我写的关于红军与大渡河相关的三段经历写了这样一组文章，来纪念这个伟大的时刻。
大渡丰碑
在中国众多的大小河流中，有许多的河流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难忘的故事，却没有哪条河能像大渡河这样留下如此悲壮的故事。这也正是我几十年情怀大渡的心结所在。这次亲临大渡河，更是使我对这份悲壮有了切身的感受。
安顺场，位于横断山脉深处大渡河畔的一个极普通的渡口，这里危崖悬壁、波涛汹涌、惊涛拍岸，因为163年前和91年前的两次生死决战而名扬天下，它既给人们多少感叹，又给人们多少激励。
1863年5月，石达开率4万余太平军到达大渡河安顺场，天降大雨，河水暴涨，多次抢渡不成，粮草用尽，在清军的重重包围下陷入绝境。四川总督骆秉章遣使劝降，石达开决心舍命以全三军，清军背信弃义，将其余太平军将士除部分逃散外全部处死于大渡河。一时间大渡河血浪翻滚，尸流百里。威震八方的太平军在安顺场全军覆没。石达开被押往成都受审，他慷慨陈词，从容就义，临刑之际，神色怡然，身受凌迟酷刑，经割百余刀至死默然无声，观者无不动容，上演了一曲千古绝唱的太平悲歌。
此行我未能亲赴安顺场目睹太平军将士们的喋血地，也未能亲手采下一朵山花吊唁这些英勇的赴难者，但我从大渡河的怒涛和山谷中回荡的如泣风声中听到了他们不屈的悲歌，为他们的惨烈而扼腕叹息！
历史过去了72年，又有一支队伍来到了大渡河，同样是滔滔的巨浪，同样是重重的追兵，大渡河又会发生什么故事？
中央红军在巧渡金沙江后进入川西，横亘红军面前的大渡河以及早已驻守在此的川军，再次使红军陷入绝境。蒋介石坐镇昆明亲自指挥十余万***军南攻北堵，致电各军称:“大渡河是太平天国石达开大军覆灭之地，今共军入此汉彝杂处、一线中通、江河阻隔、地形险要、给养困难的绝地，必步石军覆辙，希各军师长鼓励所部建立殊勋”。企图利用大渡河的天然屏障，将红军围歼于大渡河以南地区。是重演石达开的历史悲剧？还是以红军的英勇顽强创造历史奇迹？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以大无畏的精神在大渡河谱写了一个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故事。
1935年5月25日，以刘伯承为司令员、聂荣臻为政委，红一军团第一师第一团组成的红军先遣队急行军80余里先期到达并抢占大渡河右岸的安顺场，夺得仅有的一支小船，组织由17名战士组成的突击队，第二连连长熊尚清担任突击队长。在刘、聂的亲自指挥下，突击队在洪水暴涨、水深流急、河面宽300余米的大渡河上实施强渡。突击队员们顶着惊涛骇浪，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在当地船工的配合下乘着仅有的一条木船奋力驶向对岸，岸上的轻重武器同时开火，掩护突击队渡河，杨得志亲自指挥炮手向敌军开炮，木船被激流冲向下游数百米靠岸，17勇士登岸后奋力战斗，抢占沿河工事，控制渡口。后续战士陆续渡河，击溃左岸四川军阀守军一个营，为后续部队渡河打开了前进的道路。
这是一场生死之战，是决定红军乃至中国革命的生死之战，17勇士们正是凭着对革命的无限忠诚，不怕牺牲，在中国革命战争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当时的《红星报》记录下了他们的名字： 红一军团一师一团一营二连连长熊尚林，二排长罗会明，三班长刘长发，副班长张表克，战士张桂成、肖汉尧、王华亮、廖洪山、曾先吉，四班长郭世苍，副班长张成球，战士肖桂兰、朱祥云、谢良明、丁流民、陈万清。他们大多没有活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也许有的连长征都没有走完就倒在了雪山草地，但他们的英名与大渡河一样永垂不朽！
安顺场抢渡成功并没有解开红军的危局，要想在大渡河上以仅有的几条木船把几万红军渡过河去最快也得一个月，而***军紧追不舍，在波涛汹涌的河面上架桥也无法成功，怎么办？
国共双方的统帅部都把目光投向数百里外的泸定桥。四川军阀刘文辉亲率警卫旅到前线指挥，蒋介石也严令追击红军的中央军薛岳等部向大渡河前进。如果红军不能抢在敌人增防部队到达之前夺取泸定桥，我大渡河东西两岸的部队就可能被分割，已过河的刘伯承部孤军奋战，将陷入川军重围；而未过江的红军主力则难逃石达开厄运。
红军统帅们立即决定兵分两路，由刘伯承、聂荣臻、陈赓、宋任穷率红一军团第一师及干部团乘船过河为右路军；其余大部队为左路军以最快的速度夹河而上抢夺泸定桥。
位于泸定县的泸定桥建于1705年。此前，藏区和汉区的人员物资交流到了大渡河就只有依靠渡船或溜索转运，军队的调动也受到梗阻。康熙皇帝为了维护国家统一，解决汉藏区的梗阻，下令建造大渡河上的第一座桥梁，康熙帝取“泸水”（大渡河旧称沫水，康熙错为泸水），“平定”（平定西藏准格尔之乱）之意，御笔亲题“泸定桥”三字。泸定桥长103米，宽3米，由13根铁索共12164个铁环相扣组成，全桥铁件重达40吨。其中9根铁索作底链，4根铁索分两侧为扶手，一年后泸定桥建成，从此泸定桥成为连接汉藏的交通枢纽，泸定县也因此得名。
历史总是具有戏剧性，一座被康熙帝误题桥名的泸定桥在建成的230年后却成为22勇士的英雄桥、数万红军将士的生命桥。 王开湘、杨成武率红一军团四团为左路军前锋克服一切困难昼夜兼行240里，于5月29日晨来到了泸定桥头，并如奇兵天降乘着晨雾发起突袭，占领了泸定桥西桥头堡。东岸的敌军迅疾用机枪和炮火在高地上组成了密集的火力网严密封锁了桥面。中午，红四团在沙坝天主教堂召开全团干部会议，决定由连长廖大珠率领22名战士组成夺桥突击队。红四团的前身是叶挺独立团，是红军中的头等主力，廖大珠所在连在湘南起义时的连长就是林彪，如此英雄的部队岂能被小小泸定桥难倒！下午四点，22勇士冲上桥面，一场决定生死的夺桥大战开始了…… 我不想在此赘述战斗的激烈和勇士们的壮举，我也无力去描绘那些勇士们是如何爬在光溜溜的铁索上，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身下是湍急的江流和汹涌的波涛，最后终于冲到对岸，打垮敌人，占领泸定桥的？但那血与火搏斗厮杀的战斗场面，一定是一曲革命英雄主义的壮歌，一定是战争史上的一大奇观！
在那没有影像记录的年代，大渡河，只有你，才能永久的记忆和见证这个时刻。22勇士，泸定桥，是你们给予了身处绝境的红军以新的生机，是你们给予中国革命走向辉煌的新生。在新中国授予的10大元帅中，有7位是从泸定桥上走过来的。据记载，左路军夺取泸定桥9个小时后，刘伯承率领的右路军也赶到了泸定桥，这场他未见的夺桥战斗令他激动万分，虽然已经凌晨2点，也不愿休息，非要去看桥。二师四团政委杨成武提盏马灯，陪着刘伯承、聂荣臻踏上桥面。刘伯承从桥东到桥西，又从桥西折向桥东。这位从军23年的“军神”，亲历无数战斗，还从未有一回像大渡河这样令他感情澎湃。他对泸定桥上每根铁索、每个铁环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如果泸定桥不能夺占，必然出现毛泽东说的那种局面：“假如两路不能会合，被分割了，刘、聂就率部队单独走，到四川去搞个局面。”中国革命由此将徒增多少牺牲，徒增多少艰难！现在两路终于会合了！ 刘伯承最后在桥中央停下了脚步。他扶着冰凉的铁索护栏，看着脚下奔腾汹涌的河水，使劲在桥板上跺了三脚，感慨万千地说：“泸定桥！泸定桥！我们为你花了多少精力，费了多少心血！现在，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22勇士中冲过泸定桥的只有18人，有4名战士牺牲在了大渡河。传说，毛泽东给18勇士发了免死牌。不管今后犯多大错误，可免于一死。但这毕竟只是一个美好的传说。战斗结束后，１８勇士每人得到了一套列宁装、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一个搪瓷碗、一个搪瓷盘和一双筷子的奖励。这却是当时红军战士能得到的最高奖赏。
然而，当我怀着崇敬的心情肃立在泸定桥头近年修建的纪念雕塑群像前，22个英雄的头像上却只看到3个名字，他们是：红一军团二师四团一营二连连长廖大珠，三连支部书记刘金山，红小鬼刘梓华。而其余19位勇士因为战事频繁，戎马倥偬，他们的英名或被淹没在战火硝烟之中，或被融化在夹金山的冰雪之中，或许幻化为松潘草地上一支金色的迎春花正灿烂地开放……
中午时分，我独自漫步在泸定桥上，放眼大渡河的滚滚白浪，倾听大渡河的阵阵涛声，抚摸着冰凉的根根铁索，心潮澎湃，思绪无限，久久不忍离去。又见康熙皇帝亲笔题写的御碑上：正文是“泸定桥”，而横批是“一统河山”。这位300年前的皇帝，是否有过先知，夺泸定桥者一定是“一统河山”者，正是飞夺泸定桥的红军在夺桥14年后实现了百年中华一统河山的宏图伟业；而这座御碑成为见证红军无限英勇的历史丰碑。
（未完待续）
